19歲開始走跳生涯的時候,當我們在舞池裡衣著暴露然後吶喊、甩動頭髮,用力地散發女性荷爾蒙.....
有一群神秘的生物,她們散佈在吧檯邊跟包廂座裡,手裡端著一杯酒,認真的跟身邊的朋友聊天或是划手機,她們衣著略為保守但有型(其實小時候看不出來什麼有不有型),有些甚至穿牛仔褲球鞋跟帽T。她們是年紀比我們大很多的雌性生物,我們統一用「姊」來稱呼這群截然不同的生物。明明是同一性別,但我們卻像兩個不同世界的外星人,通常只有遠觀,無法真的接觸。
後來想想當時這種陌生距離感,跟似有似無的敵意,其實有點互相瞧不起的意味。
她們瞧不起我們小女生有酒膽沒酒量,喝掛了就吐跟各種失態,各種暴露穿著跟爭奇鬥艷。夜圈有點年紀的女生,通常不是露腿就是微露香肩,她們已經明白人肉市場的運作,跟明白找到自己的定位。
懂得更仔細小心地保護自己,不要陷入無謂的追求與奇耙男性的黑洞。但小女生充滿著好奇心與過多的勇氣,然後再一次又一次狠狠跌倒跟中傷後,她們有一天會慢慢成為當初那些神秘冷淡端著酒杯看著這一切的生物。
然後熬成姊以後,還是會遇到姊。姊的姊可能範圍又更廣、等級又更高了。她們可能已經結束了幾段失敗的婚姻,小孩已經要上大學。揹著房貸、開著雙B,有一份得意的工作,或是剛結束一份工作,正在休養生息。這時候以前的經歷讓妳終於了解,對姊要有敬畏之心。她們是一群走了半截人生的高級生物,心碎過、被倒過錢,曾經一敗塗地如今又優雅的穿著套裝留著烏黑大波浪捲髮坐在你面前。現在流行的音樂她們可能很少聽過,更新的餐廳酒吧也許也沒去過幾間。因為她們的專注已經不在周邊的事物,而在更遠大的彼方。
於是,小時候天真以為,往胸罩裡多塞幾片衛生棉或是在舞池裡把自己跳成一座漩渦,或是隨便就如數家珍說出時下最流行音樂、品味、梗,就可以打敗這些無趣又自命清高的生物的妳,在自己也成為「姊」的那一刻,與自己又遇到的「姊」達成了和平協議。不!應該說是妳終於虛心受教,在經歷了這麼多以後,發現這群生物,可能是妳渴望憧憬的未來,或是有天妳會成為的人。
於是女人終於不用為難女人,像是一段歷史的刻痕,我們都如此的相似。我小時候走著妳們走過的路,踏過那些曾經那些女人踏得更深的水坑,以為妳們只是一群自以為領先的敵方;到現在我走妳們還未走的路,看著那些來時的人,跟正走在前面的人。我察覺到後來襲來的敵意感到欣慰,並且溫暖的看著那些從前方伸出友誼之手的同伴,我們每個人都只是走著相似的故事,為類似的事情感到憂傷或是挫折,然後終於在最後懂得尊重與看懂了那些故事背後的痕跡。
